竹由

你真是一个令人欢喜的人



绑画@高级灰(陵川)
双生@东燎(貌似没有lof…)
倒影@猎装天使溪执👑(溪执)
剪影@谢此故园三池春(江湮雨)



女神priest



杂食,性贪,惰怠,慎关

东风误

#旧文重发
#微史向
#私设有

竹舍更漏,有声泠泠。
推窗去看是树下有人抚琴,茶衣乌发,闭目拨弦,斯文雅致。
一抬手,一扣弦,从容自若,琴谱烂熟于心,连琴韵意境也是描摹了个十之八 九。
听得出是小湖一隅,有水鸟浮波,有少年逐风,纸鸢飞过青云颠。
自在欢喜,是年少意气。
这种情绪很能感染人,不察之下弯了弯眉眼,发觉时轻言叹笑几声,江东子弟似乎天生比常人风雅些,像一支遗世兰草,从不被环境影响,总能亭亭而立,自散芬芳。
这便是自叹不如之地,吴蜀相盟抗曹,同是论策断谋到夜深三更,作息时间连轴转,他人困眠刚醒,倦意难耐之时,他却能静心抚琴,殊为不易。
瞥见长空一青,揉他鬓发入风,光影斑驳落他茶衣,也不相打搅,都督能在烦躁时抚琴静心,但己实是没有这份心情,起身立了片刻锦被尚暖,于是贪这安逸,再小酣片刻。

漫天淋漓,偶见清辉,是月过屋瓦,天又将明了。
昨夜棋局,今日续也,邀人黑白,轻敲案板。
对弈时嘴上却不停歇,仍论这战事:“对于曹军,都督可有对策?”
“本是有些想法,细思却并不妥当。”他眉目映烛火,眼底晦暗不清,微皱眉,失了平日里的从容不迫,话落棋落,正中命门,想来也是思索良久的一步好棋。
“哦?恳请都督一说。”复落下一子,稳坐一隅,挡了人来势汹汹的一步棋。
“这番纠结难定夺,原因莫不过是我军寡敌军众之故,忆前人以少胜多之战,却并未有水军之策。”又是一步棋落定,却犹豫不决,似乎并不满意这步棋,“江东子弟善水战,可敌军人数众多,恐用人海战术,是为我军不敌,于是正面相抗是为不可取。但如若是智取,唯有骗取曹军自内瓦解,这便是一大难处,如何计谋才能如此呢?”
跟进一棋,断了棋间来路:“依都督之言,是想计骗曹军退兵?”
“自然不是,想是借助外力消耗其兵力。”言说着,却并未落子,反而捻在指间摩挲,一如他思索难定。
“水战不比陆上,未有山石可用。”顺着他意提醒一句,倒是不催促人落棋,反而笑弯了眉眼,“都督可曾想过江上有何可用,风?浪?抑或是雨?”
“这便又是一难处,两难困数日不得解,却又再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了。”言罢,低眉垂眼看那棋局残,是阵脚大乱,叹一句:“罢,这局是瑜输了。”
手执黑白,弈林圣手将珍珑堪破,却无半分喜色,输者也无一点恼色。
一人笑道:“是心不宁,这局本胜负难料,倒是某捡了便宜。”
对这人得便宜卖乖的本事,远敬一二,不去接话头,看竹舍外泄露一点辉光,分是天明了,推窗去看天边渐泛鱼肚白,言道:“天亮了。”分明是道含蓄的逐客令。
客也不赖脸强留,拱手笑说:“某这便打算离开,打扰都督了。”
敛了衣袂回礼:“恕不远送。”

而后几日无风无浪,却一日风波突生。
是老将黄盖于帅帐中公然提出降敌,作为资历最老的将帅之一,自孙坚时便已追随吴军,他的话少说也有点分量,周瑜这一个半路来的后辈,不晓得顶了怎生大的压力。
又听闻,周瑜初生牛犊意气之下,亲自执鞭将这老将打了。
闻之不由得暗自摇头,虽说这样震慑了三军,却难免让老将心寒,处理不当便会流言引得军心不稳。
果不其然,黄老将军写了降信便扬言要去曹营,临到阵前出了这样的乱子,说是周瑜之过也不妥,说是全然与他没关系吧,也并非如此,吴国都督便陷入了个不利之地。
却不想这人寅夜来访,披了一身风露,连鬓发也是微润湿潮,眼底泛青想是眠睡不足,那双眼却熠熠生辉,惹得人以为这是星子中悬。
这人开口便说计成,棋局前听完他谋略,与之前的猜想一一印证。
老将军黄盖岂是那般容易反的呢?东吴水军大都督周瑜由岂是个只会意气用事的楞头小子呢?
那人笑落一子:“东吴子弟善水战,曹军却不服水土,船上东摇西晃,站不稳脚步,跟别提作战,黄老将军略提一计,曹操便将船用铁锁相连。”
听闻他这样说,心下明了:“都督可是想用火攻?”
“自然,此计定可破敌。”那人眉目意气,羽扇纶巾,谈笑从容。
于是笑说:“拭目以待。”

却不想天象偏作怪,风盛行西南,不巧会将那火势蔓延至己方军阵。
东吴都督作为第一策划者,自然是被问责之又问责,然周瑜这人虽文雅风致延学了他母亲,骨子里那点固执傲气却随了他父亲,与那身挺影直的父辈半分不差。
于是顶着三军将领,他还是把这个对策保留了下来,若决战当日仍无东风,孙权必定会问罪于他,纵使周瑜与孙家兄弟是为总角之谊,但军令如山,必定会有所责难。
虽客观上来讲,这般是削弱了东吴实力,此番纵使不败曹,也会有所收获,但作为盟友,如若东吴势弱,曹操一流过于强盛,这战败了,吴蜀联手再也无法与之相抗衡,这天下三分便可大统归曹了。
另外一点私心里又觉得,这计策精彩十分,若就此作罢实在是可惜,这周瑜是智谋之人,这计策也是智谋之论,不仅这计可惜,这人也可惜的紧。
思来想去即刻去访了周瑜,听闻是劳累成疾,正卧在竹舍里静养,想着这人日日作息连轴转,连睡觉也只是小卧片刻,终于有个由头缓口气了。
去看时并不是如此,这人茶白中衣随意披了件外衫,倚在床上却并不安分规矩,锦被上散着不少竹简和信函,想是史料和战报。
那人手中仍握着一卷信纸,抬头望来看清来人,笑道:“孔明。”
回以一笑,落座后直奔主题:“听闻今日接连西南风,良计不得实施。”
支额叹息:“万事具备,只欠东风,这东风却迟迟不肯来,惭愧没能想个万全之策,现下试想个对策,却不得解。”
身为盟友,自然需鼎力相助,况且己确实是想见识下这旷古奇策。
于是以羽扇掩了口鼻,却留出一双笑得弯弯似狐狸模样的眉眼:“倘若亮肯请东风呢?”
那人抬眸,那汪清澈里的熠熠辉光,轻易灼伤人眼:“当真?”
这人目光太过灼热,教人不敢相欺,又太过期望,教人不忍相欺:“自然。”
故作从容之态,轻晃羽扇却是欲盖弥彰。
“那便全权拜托孔明了。”
他眉眼温柔一如他母亲,现在这眉目欣喜,像个少年。

老将黄盖乘一小舟,按原计佯降,那小舟上携油,只需火势便可燃透江心。
岸边起雾了,掩盖了战船的行踪,这点雾来的正好,对于江东子弟是熟悉非常,对于曹军却是万分不妙,不过幸而曹操自信,雾中那片铁索连船依旧前行。
希望这东风也如期而至。
却迟迟不来,雾气渐去,老将军与小舟身形渐远,这东风却迟迟不来。
周围人因着这人身份,也因着军律严明,未有窃窃私语,气氛依然很凝重。
这一仗对于蜀来说意味着存亡,对于吴来说意味着这位大都督的前程,现在可以说是渺茫的。
分明是万事俱备,却欠着这一阵东风,着实令人着急,这火还未烧起来,这额头便沁出密汗涔涔。
静的听得见江中暗潮涌动。
忽听闻身旁有人笑一句:“起风了,公瑾。”
起风了。
前方雾中火光乍起,因着东风急急逼向敌军,连成一片的战船,又因着铁索相扣不得脱身,火势迅速蔓延。
云烟烧透半边天,橙红色火光映照在江面,船的残骸散落在江里,曹军顿时阵脚大乱。
吴蜀战船趁势追击,喊打喊杀一片。
这立了大功的水军都督却立于船头放眼去看,那橙红色的火光舔舐江面,也映了他面颊。
又落了一点眼泪,看得不正切,似乎是沾了衣襟:“伯符啊……”
他兀自喊了声江东旧主的表字,再也没有言语,想是他终于了却了旧主孙伯符的一桩心事。
这人也是有私心的,私心却大公无私地留给了东吴。
而己呢,想来也是有私心的,暗自留给谁,还没个定数。

再往后,与这位大都督在没有相见,偶尔有战场上谋略的交锋,各有得失,从他的计策里也能窥见一点傲气和锐气来。
而后又听闻东吴大都督周瑜病逝。
这事很突然,不在无遗策的预料之中,那个意气风发又文雅风致的人,就这么病逝了。
看来论谁也逃不过生老病死这一遭,只是万万没想到是他,走的这么匆匆。
泛泛之交,最多是欣赏这人的谋略而已,却为何觉得十分可惜。
真是十分可惜。
周公瑾,你可是连人间年岁,都输与亮了。

—竹由拙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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