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由

你是人间的风与月


对象@柳里含春。(笋)
绑画@陵川(陵川)
双生@东燎
倒影@猎装天使溪执🍰(溪执)
剪影@谢此故园三池春(江湮雨)




杂食,性贪,惰怠,慎关

客行

#旧文重发
#私设如云 注意避雷
#私心tag 酒鱼酒

上古遗迹故地,春夏两季灼日高悬,夜晚与白日无异,每夏秋之交时日落,年半昏暗而不见天光,来年春初方始复得见。
有大贤者,不知其名,司明,其力通天,众星宿甘为驱使,日落之际,东方启明出,朗照四方,得以暂代日光。
而后故地没落,大贤者自解枷锁游历四方,启明星亦不知所踪。
故地卷宗尘积弥厚,圣坛中央再无人踏足,再无明星自东冉冉好似天光。

——

行路远,山水险恶,早已风尘仆仆,偏又迷了道,就像是一碗卖相不错的红烧肉,刚一上嘴便被咯了牙,说不出的晦气。
忽见一家穷酸的小酒肆,楼上旌旗帘招倒是大气,上书三个大字:杏花村。
三个字皆是墨迹尚新的小楷,秀秀气气的,但也有一星半点笔者不加掩饰的锋芒毕露。
十家酒肆,八家名杏花,这倒不足以为奇,但这荒山野岭间,夹缝里扣扣嗦嗦开着一家酒肆,既无客源,也不安全,半路遇个响马悍匪,或是来头饿了三五天的野兽,这小酒肆的前途可谓风雨飘摇。
差点便以为这酒肆是做的人肉包子的买卖,再不就是店老板脑子被门板哐了那么一下——要不是他认得这帘招是何人手笔的话。

摇头一笑进店里去,也没有店小二来吆喝,掌柜的自各儿还醉得不知春秋地仰躺在前柜上,于是还得自己去问:“掌柜的,贵店有什么招待?”
掌柜的也是奇人,伸手摸了一只酒葫芦来喝酒,嗅着味儿还是最烈的女儿红,他闻言不殷勤招待就算了,语气有三分嫌弃地道:“打尖还是…嗝,住店啊?”
这人醉的不轻,接连打了好几个酒嗝,客人不恼,温言道:“不住店,买些吃食就走。”
“不住店好,住店只能委屈这位客官跟着某人一起睡门板了——不过吃食也没有,只有白水,茶和酒三样招待。”
客人笑着应道:“酒某是万万不会喝,沾一点便上头——劳烦掌柜的来壶好茶。”
掌柜的大笑着应了一声好,方才还躺着,话刚落便以移出十步之外,酡步醉态也看得出功力深厚。
伸手一探捞了一只颇有些名贵的茶壶上桌,倾倒入半壶沸水,一拍桌震开壶盖,随手丢一把茶叶,这便是一壶“好茶”了。
当这壶洗茶水摆在这位好脾气的客人面前时,客人摇头笑道:“茶可不是这样糟蹋的。”
话虽这般说却并未要求重泡一壶,单单揭了倒扣的杯盏,细细洗了内壁,又用丝绢抹净余留,斟一杯清友。

那掌柜本拎着瓢打算再舀一壶酒,听着这客人这么说,反倒放下了瓢,斜依在酒缸边上,打量了几眼客人:“这话听着耳熟,以前也有故交这样对我说过。”
客人敛了眉眼,轻声道:“是么?”
掌柜的却盯着这人看了好久,才扭头舀了一壶酒,小声嘀咕道:“奇了。”
客人漫不经心似的笑问:“怎么?掌柜的说某人像了你的故交,在下着实好奇的紧,荒山野岭也没个消遣,不如掌柜的好生说说某人到底像谁?”
掌柜的提着新打的一壶酒,将瓢摔进酒缸,大步走到客人那桌坐下,哐地一声,将那盛满佳酿的葫芦摆在了两人之间。
掌柜的面上带着些怀念的神色,虽他瞧上去绝不过而立,那神色似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迟暮之年说着想当年:“都是些陈年往事了,也算有缘,今日之事这位客官便当个故事听吧。”
他又开口问:“喝点酒么?”
客人迟疑了一下,还是伸出了一支手指:“一杯,多谢。”
便有一杯烈酒被推置身前。
那掌柜的就着葫芦喝了几大口,他本就醉得厉害,却还继续喝,好像喝酒就是为了壮胆,需要最烈的女儿红,才能破开一道微小的口子,把最隐秘的心思展露于人。

“客人可知道‘故地’?”掌柜的问。
客人轻声念了一遍:“故地…略有耳闻,是极北的一处上古遗迹。”
掌柜的轻声笑了下,接了话头道:“那几根破石柱竟也成了上古遗迹了——说来某人在那里蹉跎了千百载的年岁。”
客人没有说话,似乎打算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,掌柜的也没指望着客人说些什么,兀自接着说道:“千百载于李某人来说也是太漫长了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要是没个消遣,这岂不是太过无趣了一点?”
客人抬了眼看他,见那酩酊大醉的掌柜趴在桌子上,阔袖和未束的乌发蜿蜒,发隙间是半闭着的双眼,之前这人举止怪异以至于未曾去细细打量,现在才发现他眼底泛青,显得这个醉鬼疲惫而消沉。
掌柜的自嘲一笑:“某本是天上长庚星,因他故,困顿于极北之地,每岁半载,极北不见天日,某便履职行轨,朗照四方。”
客人言道:“极北之地苦寒,你大可不必受那般苦。”
“苦?”掌柜的笑了,“某人未曾觉得苦。”
“极北之地苦寒,某却觉得和那杏花烟雨的江南之地无甚差别。”
那客人微讶,掌柜的似是毫无察觉,继续说道:
“某所说的故交便是故地的大贤者,与某交情甚笃。”
“他自是遗世独立的模样,不论怎么混账他,从来不动气,千百年来皆是如此。”
客人并未打断掌柜的话,只是端起了那杯微凉的茶。
茶很苦,是大叶皋卢。

极北之地名故地,千百年前奇迹般的繁荣,大多功归于大贤者与启明星。
大贤者深居简出,故地住民编以歌谣赞之,启明与贤者私交甚笃,常唱来打趣,贤者那常年淡然的神色有了一点羞,长此以往,也只有任了人。
启明星千百年来定时卯点,其实他并无责任照亮这与他非亲非故的苦寒之地,只是因为一句答应,不愿失信于人。
极地无所有,霜雪白催,满目茫茫的尽头,有一故人。

客人微抿一口那茶,并无回甘,越味越苦。
这人是启明星,本贵不可言,却在这荒山野岭,一家勉强遮蔽风雨的酒肆,几大缸私酿私藏,为图便宜买的大叶皋卢,喝的酩酊大醉不知春秋,跟个泛泛之交回忆千百年前已经泛黄的老黄历,借着酒胆才能抖露出一点的单相思。
谁人都不是石头心肠,于是这客人问道:“你从不曾与他说么?”
“呵…不曾,某人是个懦弱之辈,怕得很。”
客人低头不语,常言道情生忧怖,什么忧,什么怖,他从不曾领会一二,自然也不明白这样的情,现下抬头一看,却是明白了。
那双深色的眼睛,在简陋的小酒肆里,显得愈发贵重,深深凝望,唯将天地间这一人揣进眼里。
客人倏然一惊:“你…”
掌柜的移开视线,拎着那酒葫芦晃了晃,掂量了剩余,出言将他那半句话拦于舌尖:“再喝一杯吗?”
“不了。”客人敛目,“一杯已多。”
他也曾赞同喝酒误事,很多人千金买醉,不少出身金贵的人醉酒后疯疯癫癫地像个泼皮,市井无赖更是满口粗鄙之语。
但现下看来却觉得,喝了酒也有诸多好处,比如借酒壮胆,让人有一种傻愣愣的勇气,直率得可爱,又比如大醉时剖白心思,总是真话比情话要多的多。
但他并不能这么轻易地壮胆来表明心迹,有些话不便说不能说,要一辈子捱住,不能宣之于口。

不知何时便已日薄西山,客人起身告辞,掌柜的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倚在桌子边上,问道:“客人为何走的这么急?”
客人身无旁物,也没有包袱收拾,起身便随时可走,闻言回答道:“某不喜黑夜。”
掌柜的便笑了:“不喜黑夜也无妨,某不便是长庚星吗?”
客人摇头笑了:“多谢好意,只是某多年惯于逐光而走,不喜只待在一处。”
“哈,某却乐得自在。”掌柜仰头一饮,不再理会这听了他故事的客人,“安居一隅有什么不好?”
话未落,客人却只道一句别过,于是仿佛轻风拂门槛,那客人踪迹了无,似乎这小酒肆里并未招待过这样一位客人——要是忽略那壶凉透了的苦茶之外。

掌柜的大笑一声,弃了酒壶,端起那桌上的凉茶仰头饮尽,怕是苦到心窝里去了:
“你不信我的意,又何必说很承我的情?”
“呵,好茶。”

—竹由拙笔—

评论(7)

热度(50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