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由_沉迷杀破狼

修竹笔挺,由文由义



绑画@陵川_
小娘子@陆玉双




杂食,性贪,惰怠,慎关

小乔

/无意穿堂风。/

彼时槐序,有寒蜩鸣不休,去年老枝系新绸。
蟾宫隐去,启明悬空,已是光景大亮——却赖着软塌不肯起身,哝声嗔道:“别扰,多睡些时。”

于是待到朗照闺房,方才悠悠转醒,睡眼仍惺忪。
指绕纱幔,拖履旖发,开镜启匣,慵起着轻衣,淡画小山眉,素手挽玉,额点朱砂。
镜中容面似桃花,大好颜华,人比春光佼。

斜簪珠钗,琳琅一身,偏生雅致不落俗去。
铜镜照见,眉眼笑意涟涟,伸手探出窗去,红袖拂过昨夜好词,折一枝新桃来。
爱花却不甚惜,只笑罢“花开堪折”,撅去丑枝,拈去病蕊,天然一枝桃花簪。
发髻尚松散,索性不回首,递簪过肩,咐人差事:“哎,你来。”
——盘云鬓雪。

罗裙拢轻衫,胭脂色好,也得与绢花相配,就是那鹦哥也没这般讲究。
井中盛清辉,廊前绕惠风,远方径长的山满怀云霭。
早有家仆采得叶尖清露,虽不比梅蕊细雪,春水煎茶也是一段香。
坐园中,煎新茶。
托腮倚坐,飞鸿掠空,眉间是鸦青的影,茶雾袅袅,氤氤氲氲,素蔼里瞥见眼睫轻颤,盛了一汪清辉。
絮云薄雾,平湖浮光,濯洗长空。
随意拢鬓边发,眉眼一弯,笑意盈盈。
——自是芳华难掩,教人恨不能放在心尖,捂紧了再疼惜些。

本自无意穿堂风呀。
——却引山洪不自知。

李白

/芥舟潋波,已过万重山。/

剑南道,云崖谽谺,翠嶂岧峣,巉岩兀立,狭一线青冥,激流素湍,挟一芥浮舟。
石栈迂萦,畏途迢递,两岸荣华俊茂,草木蓊蔚,遮天蔽日,猿啼不止。
悬泉高着,扶苏秀于险崖,彤阳高悬,浮云游弋。

提携玉龙,舱内应有醇醪,相缪应有长风,别无他物傍身,长身玉立,棹点青波。
顺流行舟,江风飘飖,乘奔御风,已行去千里,朝发云岭,暮至大荒。

光景突变,目尽旷野,天宽水阔,湍流舒缓,翠碧澹澹。
涤绿山河,长风濯穹窿。
涛波浩浩,浮舟若青萍无定,千山一芥,四海一粟,何其渺然。

蟾宫月桂,盈盈清辉,半江碎金半江清,长明如鉴。
烟波江上,蛟龙翻覆,云结蜃景,小舟飞纵,开万顷茫然,浮千里前程。

游目反顾,星悬水阔,怅然远乡,亲友折柳,弹剑而歌,唱罢故乡水,万里行舟,滔滔东逝流。

当身为先卒,蹬靴挂甲,龙泉斩鲸,势如虹,挽长弓,来年高坎踏破。
——拜侯卿相矣。

[竹由笔]

李白

/盏中春秋,瓮中江湖游。/

寒蜩鸣时聒噪,不觉长赢已度,入白藏。
衣带渐宽,不胜衣。
轻贱于身,避见青囊,何苦留世?

蜀中稚子,一朝远游,扁舟轻纵,千仞山,万里长空,不肯敛匣锋芒。
是以供奉翰林,闹市走马,接花受帕,风靡京华。
觥筹交错,金樽清酿,园中庭上两香风,是以林花委地,青蛾惊鸿。
琉璃瓦,轻红缦,四望满目琳琅,千庭灯,万家火,彻夜长明,蟾宫黯,北斗隐云去。

明堂赐酒,好酒,醇醪入腹,余觞洒遍,满襟窖香。
贵妃端砚,静景香红,扫蛾眉,启唇樱,褫那六宫好颜色。
高力士脱靴,你这白面妇人官,瞧见奴颜,观得婢膝,仗主荣华,算何山草芥?

自有慧意破珍珑,奈何枕边香风,近臣馋毁。
——“大鹏飞兮振八裔,中天摧兮力不济。”

索性摔那寸毫,启匣出鞘,寒光照眼。
搴腰间龙泉,提素履,千里快哉,浊尘惊风,借桂魄,引以指长空。
霈泽倾阑,深陷蹇足,不事权贵,不为折腰。

广厦将倾,天子圣明遭那虫蚁骇破,草野莽夫也敢自立。
——“余风激兮万世,游扶桑兮挂左袂。”
永王拥兵,庐山怀隐,沥沥剑胆,我亦拔渊斩长鲸!

玉虫如豆,病眼窥影,是那修竹婆娑,檐花沾露,且问是也不是?
身已老,刃削寒毫而折。
浮光跃金,半轮顾菟盈盈,秋霜覆我,旷野白泽,大荒寒。

长风咽,寒鸦泣。
——“后人得之传此,仲尼亡兮谁为出涕?”
我不当出,明堂某君,不问苍生,赞我翰墨,我固当出,怀才拥瑾,布衣躬耕,郁郁苟苟,岂不悲哉?

岂不悲哉?
窥这盏中春秋,瓮中江湖游。

——

存个戏,我是一个海胆,又咸又丑吐泥巴

《客行》

我回来啦,有没有想我哇/苍蝇搓手
——

#私设如云 巨ooc
#私心tag 酒鱼酒

上古遗迹故地,春夏两季灼日高悬,夜晚与白日无异,每夏秋之交时日落,年半昏暗而不见天光,来年春初方始复得见。
有大贤者,不知其名,司明,其力通天,众星宿甘为驱使,日落之际,东方启明出,朗照四方,得以暂代日光。
而后故地没落,大贤者自解枷锁游历四方,启明星亦不知所踪。
故地卷宗尘积弥厚,圣坛中央再无人踏足,再无明星自东冉冉好似天光。

——

行路远,山水险恶,早已风尘仆仆,偏又迷了道,就像是一碗卖相不错的红烧肉,刚一上嘴便被咯了牙,说不出的晦气。
忽见一家穷酸的小酒肆,楼上旌旗帘招倒是大气,上书三个大字:杏花村。
三个字皆是墨迹尚新的小楷,秀秀气气的,但也有一星半点笔者不加掩饰的锋芒毕露。
十家酒肆,八家名杏花,这倒不足以为奇,但这荒山野岭间,夹缝里扣扣嗦嗦开着一家酒肆,既无客源,也不安全,半路遇个响马悍匪,或是来头饿了三五天的野兽,这小酒肆的前途可谓风雨飘摇。
差点便以为这酒肆是做的人肉包子的买卖,再不就是店老板脑子被门板哐了那么一下——要不是他认得这帘招是何人手笔的话。

摇头一笑进店里去,也没有店小二来吆喝,掌柜的自各儿还醉得不知春秋地仰躺在前柜上,于是还得自己去问:“掌柜的,贵店有什么招待?”
掌柜的也是奇人,伸手摸了一只酒葫芦来喝酒,嗅着味儿还是最烈的女儿红,他闻言不殷勤招待就算了,语气有三分嫌弃地道:“打尖还是…嗝,住店啊?”
这人醉的不轻,接连打了好几个酒嗝,客人不恼,温言道:“不住店,买些吃食就走。”
“不住店好,住店只能委屈这位客官跟着某人一起睡门板了——不过吃食也没有,只有白水,茶和酒三样招待。”
客人笑着应道:“酒某是万万不会喝,沾一点便上头——劳烦掌柜的来壶好茶。”
掌柜的大笑着应了一声好,方才还躺着,话刚落便以移出十步之外,酡步醉态也看得出功力深厚。
伸手一探捞了一只颇有些名贵的茶壶上桌,倾倒入半壶沸水,一拍桌震开壶盖,随手丢一把茶叶,这便是一壶“好茶”了。
当这壶洗茶水摆在这位好脾气的客人面前时,客人摇头笑道:“茶可不是这样糟蹋的。”
话虽这般说却并未要求重泡一壶,单单揭了倒扣的杯盏,细细洗了内壁,又用丝绢抹净余留,斟一杯清友。

那掌柜本拎着瓢打算再舀一壶酒,听着这客人这么说,反倒放下了瓢,斜依在酒缸边上,打量了几眼客人:“这话听着耳熟,以前也有故交这样对我说过。”
客人敛了眉眼,轻声道:“是么?”
掌柜的却盯着这人看了好久,才扭头舀了一壶酒,小声嘀咕道:“奇了。”
客人漫不经心似的笑问:“怎么?掌柜的说某人像了你的故交,在下着实好奇的紧,荒山野岭也没个消遣,不如掌柜的好生说说某人到底像谁?”
掌柜的提着新打的一壶酒,将瓢摔进酒缸,大步走到客人那桌坐下,哐地一声,将那盛满佳酿的葫芦摆在了两人之间。
掌柜的面上带着些怀念的神色,虽他瞧上去绝不过而立,那神色似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迟暮之年说着想当年:“都是些陈年往事了,也算有缘,今日之事这位客官便当个故事听吧。”
他又开口问:“喝点酒么?”
客人迟疑了一下,还是伸出了一支手指:“一杯,多谢。”
便有一杯烈酒被推置身前。
那掌柜的就着葫芦喝了几大口,他本就醉得厉害,却还继续喝,好像喝酒就是为了壮胆,需要最烈的女儿红,才能破开一道微小的口子,把最隐秘的心思展露于人。

“客人可知道‘故地’?”掌柜的问。
客人轻声念了一遍:“故地…略有耳闻,是极北的一处上古遗迹。”
掌柜的轻声笑了下,接了话头道:“那几根破石柱竟也成了上古遗迹了——说来某人在那里蹉跎了千百载的年岁。”
客人没有说话,似乎打算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,掌柜的也没指望着客人说些什么,兀自接着说道:“千百载于我来说也是太漫长了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要是没个消遣,这岂不是太过无趣了一点?”
客人抬了眼看他,见那酩酊大醉的掌柜趴在桌子上,阔袖和未束的乌发蜿蜒,发隙间是半闭着的双眼,之前这人举止怪异以至于未曾去细细打量,现在才发现他眼底泛青,显得这个醉鬼疲惫而消沉。
掌柜的自嘲一笑:“某本是天上长庚星,因他故,困顿于极北之地,每岁半载,极北不见天日,某便履职行轨,朗照四方。”
客人言道:“极北之地苦寒,你大可不必受那般苦。”
“苦?”掌柜的笑了,“某人未曾觉得苦。”
“极北之地苦寒,某却觉得和那杏花烟雨的江南之地无甚差别。”
那客人微讶,掌柜的似是毫无察觉,继续说道:
“某所说的故交便是故地的大贤者,与某交情甚笃。”
“他自是遗世独立的模样,不论怎么混账他,从来不动气,千百年来皆是如此。”
客人并未打断掌柜的话,只是端起了那杯微凉的茶。
茶很苦,是大叶皋卢。

极北之地名故地,千百年前奇迹般的繁荣,大多功归于大贤者与启明星。
大贤者深居简出,故地住民编以歌谣赞之,启明与贤者私交甚笃,常唱来打趣,贤者那常年淡然的神色有了一点羞,长此以往,也只有任了人。
启明星千百年来定时卯点,其实他并无责任照亮这与他非亲非故的苦寒之地,只是因为一句答应,不愿失信于人。
极地无所有,霜雪白催,满目茫茫的尽头,有一故人。

客人微抿一口那茶,并无回甘,越味越苦。
这人是启明星,本贵不可言,却在这荒山野岭,一家勉强遮蔽风雨的酒肆,几大缸私酿私藏,为图便宜买的大叶皋卢,喝的酩酊大醉不知春秋,跟个泛泛之交回忆千百年前已经泛黄的老黄历,借着酒胆才能抖露出一点的单相思。
谁人都不是石头心肠,于是这客人问道:“你从不曾与他说么?”
“呵…不曾,某人是个懦弱之辈,怕得很。”
客人低头不语,常言道情生忧怖,什么忧,什么怖,他从不曾领会一二,自然也不明白这样的情,现下抬头一看,却是明白了。
那双深色的眼睛,在简陋的小酒肆里,显得愈发贵重,深深凝望,唯将天地间这一人揣进眼里。
客人倏然一惊:“你…”
掌柜的移开视线,拎着那酒葫芦晃了晃,掂量了剩余,出言将他那半句话拦于舌尖:“再喝一杯吗?”
“不了。”客人敛目,“一杯已多。”
他也曾赞同喝酒误事,很多人千金买醉,不少出身金贵的人醉酒后疯疯癫癫地像个泼皮,市井无赖更是满口粗鄙之语。
但现下看来却觉得,喝了酒也有诸多好处,比如借酒壮胆,让人有一种傻愣愣的勇气,直率得可爱,又比如大醉时剖白心思,总是真话比情话要多的多。
但他并不能这么轻易地壮胆来表明心迹,有些话不便说不能说,要一辈子捱住,不能宣之于口。

不知何时便已日薄西山,客人起身告辞,掌柜的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倚在桌子边上,问道:“客人为何走的这么急?”
客人身无旁物,也没有包袱收拾,起身便随时可走,闻言回答道:“某不喜黑夜。”
掌柜的便笑了:“不喜黑夜也无妨,某不便是长庚星吗?”
客人摇头笑了:“多谢好意,只是某多年惯于逐光而走,不喜只待在一处。”
“哈,某却乐得自在。”掌柜仰头一饮,不再理会这听了他故事的客人,“安居一隅有什么不好?”
话未落,客人却只道一句别过,于是仿佛轻风拂门槛,那客人踪迹了无,似乎这小酒肆里并未招待过这样一位客人——要是忽略那壶凉透了的苦茶之外。

掌柜的大笑一声,弃了酒壶,端起那桌上的凉茶仰头饮尽,怕是苦到心窝里去了:
“你不信我的意,又何必说很承我的情?”
“呵,好茶。”

—竹由拙笔—

考试作文改,当做摸鱼
暗喻很多,希望有朋友能看懂
竹由拙笔
——
我也算得上是师出有名。
女子用剑轻灵,男子用剑雅致,我自诩是名门之后,名师之徒,提着我那花哨的剑,被一个老乞丐打败,更况且,那老乞丐没有剑,只有一枝柳条,却凌厉如剑,将我压的毫无还手之力。
虽我知是他功夫了得,我学艺不精,但我还是赖在地上,那把剑躺在脚边,金粉珠玉落了一地,撒泼打滚地冲那老乞丐道:“老头儿,这不算不算,你欺负一个后辈算什么本事?”
那老头却惊异地看了我一眼:“嚯,小老儿还没说你个年轻人欺负手无寸铁的老人家,你怎么就恶人先告状了?”
顿时一哽,这老头儿怎么会这么不讲道理?真是气煞我也!
老乞丐似笑非笑地瞥了眼,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的我,说道:“女孩子家家…”
我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物,张牙舞爪龇牙咧嘴地狂吠:“女孩子家家怎么了?别看不起人!女孩子也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剑客!”
老头皱眉,看似很委屈地把后半句说完:“动不动就撒泼赖皮,像什么样…”
气氛顿时尴尬,只得把到嘴边骂话吞回肚里,摔了个四仰八叉。
那老头儿又小声嘀咕了句“年轻人火气这么旺…”
被压下去的火气立刻又窜了起来,却听那老头说:“小女娃娃还是只些天高地厚的好,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啊。”
听着这话,本该拍腿大骂,但并没有这么做,只是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儿,卖乖道:“那恳请前辈一赐教?”
老头淡淡扫了一眼,便看透了我抖露的那点小聪明,提起我那把中看不中用的“公子小姐剑”,屈指一弹那剑身上的金粉落了一地,珠玉尽数被他摘去,露出古朴无华的真容:“也不知道你师承是谁,打得这么如意的一番算盘。罢了,小女娃娃看好了,我只教一遍,看仔细记清楚了。”
语毕,剑已出鞘,却不若巍峨高山,也不如海纳百川,步法身法剑法都是最基础的功夫,却胜在灵通多变,没让人眼花缭乱,只觉凝气沉沉喘不过气来,有时宛若游龙,有时又轻如惊鸿一羽,我那把剑嗡鸣相和,就这般抛弃了旧主,另择名主。
也看得出,他是一个集百家长的大成者,一招一式竟能看出鞭刀锤针的影子,抽劈砍刺,他好像变成了这把剑,移步来时,睁目竟惊风!
那剑嗡鸣不止,终于不堪,寸寸尽断。
我看的瞠目结舌,双膝不自知地屈下,便要摔个讨压岁钱,那老头堪堪申了一剑鞘,也将我扶起,乐道:“站好咯,我可不是你家长辈,拜了也没钱给你。”
我讷讷不知道说什么,只含糊不清地唤道:“师父…”音若蚊喃,他却听清了,他大笑一声,拂袖而去:“可别,小老儿担不起,今毁你一剑,我再赠赔你一剑,可算扯平,切记,莫步了老头我的后尘。”
我急急追了几步,那老头身法飘忽极快,我追赶不上,只得远远喊道:“师…前辈哪里去!”
他摆摆手,隔空传话,一字不落地进了我的耳里:“蒿里去!”
然后他便消失在了路尽头,看不见了。
这把剑,是我日后成名时的配剑,天下谁人不知,此剑名:归真。
我当时并不明白这老前辈的意思,不懂什么叫明珠染污泥,也不知什么叫终老无名子,只是单纯的大大地涨了一番见识。
直到我尊为武林盟主,执黑白道牛耳,那是何等得志风光,却被人从那个位置上赶了下来,声明扫地,彼时我已鬓发星星,懒得在意这些身外之物,一哂之下收拾了包袱回老家。
我走在陌道斜阳下,我是个武痴,一生未婚配,只有个还不省事的小徒弟,她看我走了,她也抱着小布包追来,我看她一眼,从人人艳羡的盟主首徒到落魄剑客的跟班,实在替她委屈。
她却笑着跑来,一步一趋地跟着,问我:“师父,哪里去?”
我想也不想回她一句:“蒿里去。”
她眨眨眼睛,似乎没有听懂,我便看了她一眼,她似乎比我当年要懂事些,要稳重些。
我瞄了她一眼,她便挺了挺胸脯,标榜自己有用的很,至少可以当个苦力,于是我问她:“你的剑呢?”
她干脆利落地从包里抽出她那把“公子小姐剑”,脆生生地答道:“这儿呢,师父。”
于是我笑了,抽出了我的“归真”,屈指一弹,剑身嗡鸣,似乎又有什么铅华褪去:“看好了!我只教一遍!”
我也像了那游龙惊鸿。

《东风误》

#写给溪执的亮瑜 @溪执
#微史向 有参考三国志 也有参考民间传说
#私设有 可能ooc

竹舍更漏,有声泠泠。
推窗去看是树下有人抚琴,茶衣乌发,闭目拨弦,斯文雅致。
一抬手,一扣弦,从容自若,琴谱烂熟于心,连琴韵意境也是描摹了个十之八 九。
听得出是小湖一隅,有水鸟浮波,有少年逐风,纸鸢飞过青云颠。
自在欢喜,是年少意气。
这种情绪很能感染人,不察之下弯了弯眉眼,发觉时轻言叹笑几声,江东子弟似乎天生比常人风雅些,像一支遗世兰草,从不被环境影响,总能亭亭而立,自散芬芳。
这便是自叹不如之地,吴蜀相盟抗曹,同是论策断谋到夜深三更,作息时间连轴转,他人困眠刚醒,倦意难耐之时,他却能静心抚琴,殊为不易。
瞥见长空一青,揉他鬓发入风,光影斑驳落他茶衣,也不不相打搅,都督能在烦躁时抚琴静心,但己实是没有这份心情,起身立了片刻锦被尚暖,于是贪这安逸,再小酣片刻。

漫天淋漓,偶见清辉,是月过屋瓦,天又将明了。
昨夜棋局,今日续也,邀人黑白,轻敲案板。
对弈时嘴上却不停歇,仍论这战事:“对于曹军,都督可有对策?”
“本是有些想法,细思却并不妥当。”他眉目映烛火,眼底晦暗不清,微皱眉,失了平日里的从容不迫,话落棋落,正中命门,想来也是思索良久的一步好棋。
“哦?恳请都督一说。”复落下一子,稳坐一隅,挡了人来势汹汹的一步棋。
“这番纠结难定夺,原因莫不过是我军寡敌军众之故,忆前人以少胜多之战,却并未有水军之策。”又是一步棋落定,却犹豫不决,似乎并不满意这步棋,“江东子弟善水战,可敌军人数众多,恐用人海战术,是为我军不敌,于是正面相抗是为不可取。但如若是智取,唯有骗取曹军自内瓦解,这便是一大难处,如何计谋才能如此呢?”
跟进一棋,断了棋间来路:“依都督之言,是想计骗曹军退兵?”
“自然不是,想是借助外力消耗其兵力。”言说着,却并未落子,反而捻在指间摩挲,一如他思索难定。
“水战不比陆上,未有山石可用。”顺着他意提醒一句,倒是不催促人落棋,反而笑弯了眉眼,“都督可曾想过江上有何可用,风?浪?抑或是雨?”
“这便又是一难处,两难困数日不得解,却又再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了。”言罢,低眉垂眼看那棋局残,是阵脚大乱,叹一句:“罢,这局是瑜输了。”
手执黑白,弈林圣手将珍珑堪破,却无半分喜色,输者也无一点恼色。
一人笑道:“是心不宁,这局本胜负难料,倒是某捡了便宜。”
对这人得便宜卖乖的本事,远敬一二,不去接话头,看竹舍外泄露一点辉光,分是天明了,推窗去看天边渐泛鱼肚白,言道:“天亮了。”分明是道含蓄的逐客令。
客也不赖脸强留,拱手笑说:“某这便打算离开,打扰都督了。”
敛了衣袂回礼:“恕不远送。”

而后几日无风无浪,却一日风波突生。
是老将黄盖于帅帐中公然提出降敌,作为资历最老的将帅之一,自孙坚时便已追随吴军,他的话少说也有点分量,周瑜这一个半路来的后辈,不晓得顶了怎生大的压力。
又听闻,周瑜初生牛犊意气之下,亲自执鞭将这老将打了。
闻之不由得暗自摇头,虽说这样震慑了三军,却难免让老将心寒,处理不当便会流言引得军心不稳。
果不其然,黄老将军写了降信便扬言要去曹营,临到阵前出了这样的乱子,说是周瑜之过也不妥,说是全然与他没关系吧,也并非如此,吴国都督便陷入了个不利之地。
却不想这人寅夜来访,披了一身风露,连鬓发也是微润湿潮,眼底泛青想是眠睡不足,那双眼却熠熠生辉,惹得人以为这是星子中悬。
这人开口便说计成,棋局前听完他谋略,与之前的猜想一一印证。
老将军黄盖岂是那般容易反的呢?东吴水军大都督周瑜由岂是个只会意气用事的楞头小子呢?
那人笑落一子:“东吴子弟善水战,曹军却不服水土,船上东摇西晃,站不稳脚步,跟别提作战,黄老将军略提一计,曹操便将船用铁锁相连。”
听闻他这样说,心下明了:“都督可是想用火攻?”
“自然,此计定可破敌。”那人眉目意气,羽扇纶巾,谈笑从容。
于是笑说:“拭目以待。”

却不想天象偏作怪,风盛行西南,不巧会将那火势蔓延至己方军阵。
东吴都督作为第一策划者,自然是被问责之又问责,然周瑜这人虽文雅风致延学了他母亲,骨子里那点固执傲气却随了他父亲,与那身挺影直的父辈半分不差。
于是顶着三军将领,他还是把这个对策保留了下来,若决战当日仍无东风,孙权必定会问罪于他,纵使周瑜与孙家兄弟是为总角之谊,但军令如山,必定会有所责难。
虽客观上来讲,这般是削弱了东吴实力,此番纵使不败曹,也会有所收获,但作为盟友,如若东吴势弱,曹操一流过于强盛,这战败了,吴蜀联手再也无法与之相抗衡,这天下三分便可大统归曹了。
另外一点私心里又觉得,这计策精彩十分,若就此作罢实在是可惜,这周瑜是智谋之人,这计策也是智谋之论,不仅这计可惜,这人也可惜的紧。
思来想去即刻去访了周瑜,听闻是劳累成疾,正卧在竹舍里静养,想着这人日日作息连轴转,连睡觉也只是小卧片刻,终于有个由头缓口气了。
去看时并不是如此,这人茶白中衣随意披了件外衫,倚在床上却并不安分规矩,锦被上散着不少竹简和信函,想是史料和战报。
那人手中仍握着一卷信纸,抬头望来看清来人,笑道:“孔明。”
回以一笑,落座后直奔主题:“听闻今日接连西南风,良计不得实施。”
支额叹息:“万事具备,只欠东风,这东风却迟迟不肯来,惭愧没能想个万全之策,现下试想个对策,却不得解。”
身为盟友,自然需鼎力相助,况且己确实是想见识下这旷古奇策。
于是以羽扇掩了口鼻,却留出一双笑得弯弯似狐狸模样的眉眼:“倘若亮肯请东风呢?”
那人抬眸,那汪清澈里的熠熠辉光,轻易灼伤人眼:“当真?”
这人目光太过灼热,教人不敢相欺,又太过期望,教人不忍相欺:“自然。”
故作从容之态,轻晃羽扇却是欲盖弥彰。
“那便全权拜托孔明了。”
他眉眼温柔一如他母亲,现在这眉目欣喜,像个少年。

老将黄盖乘一小舟,按原计佯降,那小舟上携油,只需火势便可燃透江心。
岸边起雾了,掩盖了战船的行踪,这点雾来的正好,对于江东子弟是熟悉非常,对于曹军却是万分不妙,不过幸而曹操自信,雾中那片铁索连船依旧前行。
希望这东风也如期而至。
却迟迟不来,雾气渐去,老将军与小舟身形渐远,这东风却迟迟不来。
周围人因着这人身份,也因着军律严明,未有窃窃私语,气氛依然很凝重。
这一仗对于蜀来说意味着存亡,对于吴来说意味着这位大都督的前程,现在可以说是渺茫的。
分明是万事俱备,却欠着这一阵东风,着实令人着急,这火还未烧起来,这额头便沁出密汗涔涔。
静的听得见江中暗潮涌动。
忽听闻身旁有人笑一句:“起风了,公瑾。”
起风了。
前方雾中火光乍起,因着东风急急逼向敌军,连成一片的战船,又因着铁索相扣不得脱身,火势迅速蔓延。
云烟烧透半边天,橙红色火光映照在江面,船的残骸散落在江里,曹军顿时阵脚大乱。
吴蜀战船趁势追击,喊打喊杀一片。
这立了大功的水军都督却立于船头放眼去看,那橙红色的火光舔舐江面,也映了他面颊。
又落了一点眼泪,看得不正切,似乎是沾了衣襟:“伯符啊……”
他兀自喊了声江东旧主的表字,再也没有言语,想是他终于了却了旧主孙伯符的一桩心事。
这人也是有私心的,私心却大公无私地留给了东吴。
而己呢,想来也是有私心的,暗自留给谁,还没个定数。

再往后,与这位大都督在没有相见,偶尔有战场上谋略的交锋,各有得失,从他的计策里也能窥见一点傲气和锐气来。
而后又听闻东吴大都督周瑜病逝。
这事很突然,不在无遗策的预料之中,那个意气风发又文雅风致的人,就这么病逝了。
看来论谁也逃不过生老病死这一遭,只是万万没想到是他,走的这么匆匆。
泛泛之交,最多是欣赏这人的谋略而已,却为何觉得十分可惜。
真是十分可惜。
周公瑾,你可是连人间年岁,都输与亮了。

—竹由拙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