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由

修竹笔挺,由文由义




cp@陆玉双
绑画@陵川
双生@东燎
倒影@溪执
剪影@谢此故园三池春



杂食,性贪,惰怠,慎关

有个关于酒鱼的神奇的巨大的脑洞
因为干了件大大的错事
有点难受
就……过几天再写吧
😭😭😭

【酒鱼同人本】印量调查

😘😘😘

冰鹰三土🍭:

【刊名】《醉生梦死》


【CP】酒鱼


【级别】全龄向


【规格】B5


【主催】尘尘【副催】溪执


【文手】瑞鹤  溪执 祭苍海 竹由  岁姜 伏羲  阿仄  秦慕


【画手】sato 清水 盹酒 秦慈 九蟲 sako 浮笑 旧疆 Rey  尘汪汪  黑泽


【页数】200P+


【字数】10w+


【价格】60+-不包邮


【赠品】待定


一宣链接


要的宝宝在评论扣1就好!(代发

你是一切美好的喻体,
你是四季的河流,
你是芷兰,你是蒲柳,
你是昔年贮雪,盏中春秋,
你是半塘荷,你是一树梅,
你是人间的风与月。

遍吻你。

公主与龙

写给my倒影 @溪执
童话文风
没什么深意的小甜饼
——
很久很久以前,国王的王后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公主,她有一头绿松石般的头发,有一双漂亮的冰蓝色的眼睛,她出生的时候有一万只鸟儿为她歌唱,北国的雪都停止呼啸,天空中厚重的云层豁开一道口子,透出一点熹微的金色的光,照得她肤白胜雪,她的名字叫祖玛,是被创世神祝福的孩子,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精灵。
祖玛公主五岁生日时,王国的所有人都为她高兴,人们吹着欢乐的乐曲,在广场上载歌载舞,卖报的小孩跑过大街小巷一面跑一面大呼小叫:“今天是我们美丽的祖玛公主的生日。”
精美可口的菜肴流水般地从王宫内传送出来,与王城内的所有人同庆,一位伟大的预言家来到了这个国度,请求为祖玛公主占卜,国王高兴地将他请进来。
这个预言家托着水晶球,站在被欢乐的气氛充斥着的王庭上,他看着被王后抱着的公主,王后的眼里充满对这个女儿的宠爱。
预言家叹了一口气,他说:“恕我失礼,公主惊人的美貌会给王国带来意外的灾难,尊贵的国王陛下。”
王庭上的所有人都被吓住了,依旧貌美的王后忙把柔弱的小女儿抱紧怀里,国王手中的酒杯掉进了银制的餐盘里,忠心的士兵已经拔出了佩剑指向了这个大胆的预言家,只等国王一声令下便会将他捉拿,王庭上的所有人都瞪视着这个无礼之徒,他们愤声大叫道:“不允许你对公主这么无礼,你这个失礼的家伙。”
国王抬手制止了庭上杂乱的叫嚷,他十分忧愁地看向王后怀里捉着王后一缕秀发的女儿,睁着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像溪流一般清澈,他说:“我的女儿遭受怎样灾难呢,她还那么小,那么柔弱,就像春天里刚长出的嫩草,还需要人怜惜。”
预言家说:“国王陛下,您只需要用绸带蒙在公主美丽的眼睛上,使她的美貌有所削减,公主或许能安稳地长大。”
国王听后,向预言家真诚地致谢,给予了他整整一箱的黄金,又忙叫人用最柔软的丝线织成最柔软的绸缎,小心地蒙住了祖玛公主的眼睛。
公主平安地长大,她一头绿色的长发像缎子一般柔顺,用最美丽的宝石和羽毛点缀,她的裙子也是绿松石一般的颜色,绿色的丝绸上织入了金线,肩上团簇的茶白色绸缎堆出一朵浅色的花,她光洁的肩头被金色的阳光照得愈发洁白无瑕,她微微弯曲的颈子优美的弧度像天鹅的脖颈,她戴着由珍珠镶成的王冠和用珍珠串成的项链,她真是美丽,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精灵,连风也要亲吻她的裙摆。
祖玛公主学会了礼仪,又学会了舞蹈和歌唱,她的舞姿美丽动人,争艳的百花也没有她的十分之一,她的歌喉清脆悦耳,百灵鸟的嗓音也比不上她,她从王宫的白玉阶梯上踏着舞步下来,转着圈来到花园里,柳树拂过她柔嫩的皮肤,风亲吻她的面颊,她开嗓唱了一曲歌,宫门外的侍卫都为她动容。
王国里的百姓都说:“祖玛公主还是那么漂亮,虽然她的眼睛被绸缎蒙住,她依旧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精灵。”
国王看着美丽的女儿一天天地长大,心里的遗憾地想:这么美丽的女孩,为什么要背负那么恶毒的预言呢?
蒙着祖玛公主眼睛的绸缎真是可恨,它遮住了公主眼前一切的色彩与景物,只能透出一点淡淡的光来,但她不能将它摘下来,因为她怕给自己的国家带来灾难。
有时公主被温柔的母亲抱在怀里,偷偷掀开绸缎的一角,望向房间里的镶着着彩色宝石窗,她看见窗外湛蓝色的天空,有时有一点洁白的云,还能看见一点绿色的树尖,公主想这就是世界的全部吗?
祖玛公主一天天地长大,在她十岁那年,平安又辛福的生活被打破了,他国的军队侵犯了她的国家,骑兵铁蹄踏碎了镜子一般平静的湖面,鸟雀惊飞,受惊的百姓成了俘虏,反抗逃走的人被就地处死,四处都有哭声和尖叫,刀枪碰撞声中公主迎来了她的十岁生日。
她的父王被斩杀在阵前,她的母后带着一百位勇士抱着她逃走,他们跑过了茂密的森林,淌过了激流的小河,翻过了一座座山头,天空呈现出深色,一两颗闪烁的星子无声地看着离乡逃亡的他们与越追越紧的铁骑。
她安静地窝在母亲怀里,她的母亲的眼泪无声地滴落在她的面颊上,身边的侍卫越来越少,恐怖的叫喊声越来越近,她不敢问母亲只能自己默默的想:这是我的错吗?是我带来的灾难吗?是因为我揭开绸缎偷偷看了几眼窗外吗?
终于最后一位侍卫也倒下了,他睁大的眼睛带着遗憾与不甘,他不能再继续保护他的王后和公主了。
祖玛公主被她的母亲放在地上,她的眼睛上还蒙着绸缎,她的母亲没有为她摘下来,她便无措地站在原地,她的母亲面颊上带着未干的泪痕,她无比怜惜地吻了吻女儿的额头,转身撞在了为首一人的剑上,勇敢的王后将别在胸口的胸针刺进那个人的右眼,血水染红了那枚胸针下缀着的天鹅绒。
公主偷偷掀开绸缎一角,便看见了剑尖穿透了母亲的胸口,那枚胸针深深刺进了那人的眼里,以及突然一声巨吼,她被一个火红的巨物驮着,飞上了天空,看见了满目的星光。
那是一头名叫雷德的龙,他有一身火红色的龙鳞,一对宽阔的巨翼,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辉。
雷德救了祖玛,他将公主带回了他古堡,古堡内镶满了红色的宝石,被两侧墙壁上的火把映得晶莹通透,这是森林最深处,厚重的岩石筑建成的古堡,茂密的枝叶遮盖住了古堡尖尖的顶端,古堡倚着山崖而建,山崖下是急流的河,从崖顶上垂下的藤蔓遮盖了窗户的一半。
“这没有其他人。”雷德对祖玛公主说,他化成人时有一头跟他的鳞片一般火红的长发,那双眼睛和他化成巨龙时一样漂亮,“没有人能找到你,祖玛,连星星也不行。”
祖玛公主眼睛上蒙着绸缎,她不说话,站在古堡的门前一动不动,雷德牵起她的手,那只手柔软得像新长出的花苞,雷德说:“不用害怕,恶龙雷德会保护你,我的公主。”
祖玛公主一天天地长大,她的长发已经垂在了地面上,她长高了,长得比椅背还要高了,柔软的绸缎蒙住她的双眼,但她已经学会了与看不见的世界和睦相处,她已经学会自己使用刀叉,她的餐盘里是雷德为她准备的新鲜的水果。
雷德问祖玛公主:“祖玛,你为什么不把绸缎摘下来呢?你不想看一看世界吗?春天来啦,窗外的花都开了。”
公主沉默不言,雷德偏了偏头,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里露出不解的神情,忽然他将公主一把抱在怀里,从镶满红色宝石的窗中一跃而出,雷德化成了龙展开双翼飞向了天空。
公主偷偷将绸缎揭开一点,她看见森林中的古堡越来越远,他们飞过了森林,飞过了热闹的乡镇集市,不过人们没有注意到他们,因为雷德飞得实在是太高了,人们根本看不见。
她不知道雷德要到哪里去,这是飞了多远呀,祖玛公主从来没有去过这么远的地方,不过这对于雷德来说都不算什么,他火红色的鳞片暖烘烘的,她坐在他向上摊开的柔软的前爪上,远方而来的风带着一点腥咸的水汽。
雷德终于收拢了双翼落在一块巨石上,他化成了人形,他的双手抱着着公主的双腿,她倚坐在他的肩头,眼前是一点一点明亮起来的光。
雷德问:“不看看吗?”
祖玛公主揭开了一点绸缎,她被眼前的景色震惊了,那是一片广阔无边的大湖,大得看不见尽头,深蓝色的湖水像是蓝色的宝石,水中徜徉着好多的鱼,它们的鳞片在水下泛着银光,它们从水面跃起,一轮巨大的圆日从水面升起,起先是火红的颜色就像雷德的鳞片一般耀眼,又变得明亮的金黄,最后变成了炙白的一个小圆,慢慢推向天空。
“这是海。”雷德说,“这是大海喔,祖玛。”
祖玛公主望着那轮圆日出神,她湛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金色的辉光,雷德说:“你笑一笑吧,祖玛,你笑一笑我就每天都带你来看。”
公主睁着漂亮的眼睛,眨了眨眼,却没有露出雷德所期待的笑容,雷德叹了口气,那双眼里满是无奈,他说:“算啦。”
雷德又化成了巨龙,带着公主回去,回到古堡去,他将公主小心地托在爪子里,对她低声说:“今天是小浆果蛋糕喔。”
祖玛公主一天天地长大,在她十五岁生日的时候,雷德将一个巨大的带锁的木箱放在了她的面前,他将钥匙递给了公主,他说:“送给你的,祖玛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。
公主将木箱打开来看,里面装着的是满满的鳞片,是火红色的,与雷德的一模一样,她不解地抬头看向雷德,雷德说:“这是我换下的所有的鳞片,用这些鳞片给你做一条裙子,你说好不好?”
祖玛噗的一声笑了:“可是裙子是用丝线织成的呀,雷德。”
雷德愣了愣,从彩色的玻璃窗上撞了出去,他变成巨龙盘旋在古堡上空,他说:“真糟糕。祖玛,你一笑,我就想把全世界的宝物都偷给你。”
祖玛公主一天天地长大,她有一头绿松石般的长发,她的眼睛比天空还要漂亮,她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精灵,风也要亲吻她的裙摆,她是造物主最宠爱的孩子。
巨龙带着公主出门远游,他们走过了无数的城镇,他们从温暖的南方,走到了下着雪的北国,那雪可真大,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,松树上也覆盖着皑皑白雪。
这个国度那么的美丽,就像她的故乡,祖玛公主看见人们过得十分艰难,他们没有冬衣,也没有温暖的火炉,他们在雪地里蜷缩在一起,相拥取暖,到处都是饿死冻死的人,他们衣衫褴褛,面带痛苦。
她看见大街小巷里张贴着一个人的画像,他穿着华贵,衣服上镶满了宝石,他带着王冠,却只有一只眼睛。
公主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,她说:“就是他,雷德,就是他。”
北国的人们说,那天清晨,他们的祖玛公主骑着巨龙而来,她的肌肤上落满了金色的辉光,她身上穿着由龙鳞缀成的战甲,她的长发被风扬起就像绿松石一般美丽,她的眼睛像是北国山巅恒古不化的冻雪,坚定又勇敢。
祖玛公主骑着巨龙,带领着她的勇士,赶走了侵略她的国家的他国人,她将杀死她父母的恶歹手刃于城墙上,她收回了她的土地,救出了她的子民。
祖玛公主成了祖玛女王,她的国度在冰原之上,她的美名将被永世传颂。
她穿着由龙鳞缀成的礼服,戴着由宝石和珍珠点缀的王冠,雷德亲王将手中的项链戴在了她雪白的脖颈上。
雷德与镜中的祖玛女王对视,他说:“祖玛,你笑一笑吧。”
阳光照进来,一处冰雪消融,转眼开出了一朵娇艳的花,鸟儿的羽翼轻扫花瓣。
“祖玛,你一笑,我就动心了。”

一点睡前碎碎念

浅显易懂的好文章,就像酒,一口便尝得味,喝了第一口自然就想饮尽为快,让人怎能不醉?
而好文章并不是只有这样一类,有些文章处处尽心,措辞用字反复琢磨,选得一个最好的,人物性格也格外考究,喜欢用典,喜欢埋伏笔,描写取胜,剧情也算上佳。这样的文章或许对于速食的读者来说有些吃力吧,就像茶,囫囵一口就是一个苦字,于是就不喜欢了,而浅抿一口是苦的,细细一品竟有回甘。这样的过程确实有些艰难,逐字逐句去阅读,不懂得字词需查阅词典,细节也得好好推敲,才会恍然叹出一个妙字。我是很享受这样的过程的,因为我的文言底子很薄,所以也经常不懂,所以一旦明白了就会觉得欣喜非常。
小甜饼固然好,吃着甜滋滋,心里美滋滋,我也会喜欢这样的小食,有时来一把大刀绞得心口疼得慌,也会嚎着哭着找这样的小萌文看。
然而在我有闲时的时候,会更喜欢品一杯茗,尽管它或许对我来说有些晦涩,我或许也不能明白作者的苦心与屏幕那端期待的心情。但是我尝到那一点甜头时,真的是很惊喜的,这文章或许不能叫做甜蜜,或许也不能算是温柔,然而我却觉得这才是我心中那个样子,文章干净清澈。那端执笔的人是用最柔软的心尖磨墨,捧出的是她整整一下午,一天,一周,甚至是一个月的时间,与反复考证,反复查阅资料时的用心,也是数次修改完善的认真,以及一颗忐忑的心,心里盛满期待。
我因为这样的文风喜欢了一个文手,又因为相似的观点走得很近,一直喜欢着,并且一眼惊艳过,我是真心觉得这文章写得非常好的。我也是个喜欢看长篇网文的人,看文一目十行,导致我最喜欢的文章被我囫囵吞下了,所以我不得不为了细节刷上了十余遍。而我读这位文手的文时,我必须耐着性子逐字逐句阅读,有时花费一个小时一遍看明白了,真的是长舒一口气,心口有些发热,因为在不知不觉时居然屏住了呼吸,而且一个小时的时间对于这花费了无数个小时写就的文字,我觉得很值得。
我写的是大白话,也有尝试过那样的文风,却因为自己种种不足而没有学像,所以不能与这些作者感同身受,她们遭受的是我所不知道的,非议,贬低,恶意中伤,这些种种都是我看来自己所不能承受的。我虽然也常说写文叫自己高兴,文我所喜而已,但是当付出的心头血被当做残渣泼在地上时,这样的感受真的是能让人哭出来啊。
请你们,恳求你们,给这些文手一点温柔,一点鼓励,好不好?因为很多东西做第二次时,第一次那种热情就再没有了。屏幕那段的人端着手机,一字一句地敲下自己所喜欢的文字,期待与兴奋随着字数一点点累积起来,当她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,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打上了tag与人分享时,请认真阅读,不必留诸如“太太真棒疯狂打call”“太太神仙写文!”这样的评论,也不一定必须长评才能表达心情,如果有见解小谈一两句,如果不知道怎么说点个赞或者推荐就好。
愿喜欢文字的她们,都被温柔相待,隔着网线与屏幕和中国的千万里河山,拥抱。
最后写这篇文的初衷不是鼓励她们坚强,而是想说,一切有我,我在呢。

#练笔 摸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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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住在几间白墙灰瓦的房子里,有天井和木制走廊,窗口挂一个风铃,缀个梨花木牌子,着墨写一句“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”,往外看可以看见绵延万里的千山 ,远岫带着一点雪色,清渠荷塘,一弯苇江潺潺向远方。
春天满园争艳,半树茶白半树嫣,驻足折曲的回廊,远眺有雾霭揉得苍山,素云予青崖白头,穹顶有絮云绻绻,烟粉的出墙枝,在惠风里,摇曳了一地落英,眉眼有色,近似烟柳。
夏天有有风穿堂而过,携同不远池塘的荷香,那只带笺的风铃被疾走的风撞得轻响,晚春的花香红尽谢,孟夏的枝叶渐蓊蔚苍翠,知了聒噪一个夏,白藏方休,一只绿皮的瓜,放在清澈的泉里,放在木制小几上,下面垫着一个搪瓷的盘子,四分五裂露出殷红色的瓤。
秋天有桂香相缪鼻翼,撷得一点金蕊,放进荷包里能纳好长一段的香,天渐高远,雁渐南飞,一场雨来一场寒,添衣添衣切莫病去,叶落了小院满,扫拢树底,也算归根,老树丑枝来年也能有俏丽颜色,初雪覆压时,也能开得一枝早梅。
冬天就在坐屋子里,围炉烧着火,一壶温热的茶,舀雪洗净两个杯盏,望着窗外的雪,说一句“瑞雪兆丰年”也好,“飞雪如絮”也好,安静又平稳,可以听见雪落在屋檐上堆积又融化的声音,眼底映着一点雪光,眉间是飞鸿掠过时鸦青色的影,不妨以“踏雪寻梅”作题,写几篇文来,填一两首小令,直到唱罢“风荷举”。

东风误

#旧文重发
#微史向
#私设有

竹舍更漏,有声泠泠。
推窗去看是树下有人抚琴,茶衣乌发,闭目拨弦,斯文雅致。
一抬手,一扣弦,从容自若,琴谱烂熟于心,连琴韵意境也是描摹了个十之八 九。
听得出是小湖一隅,有水鸟浮波,有少年逐风,纸鸢飞过青云颠。
自在欢喜,是年少意气。
这种情绪很能感染人,不察之下弯了弯眉眼,发觉时轻言叹笑几声,江东子弟似乎天生比常人风雅些,像一支遗世兰草,从不被环境影响,总能亭亭而立,自散芬芳。
这便是自叹不如之地,吴蜀相盟抗曹,同是论策断谋到夜深三更,作息时间连轴转,他人困眠刚醒,倦意难耐之时,他却能静心抚琴,殊为不易。
瞥见长空一青,揉他鬓发入风,光影斑驳落他茶衣,也不相打搅,都督能在烦躁时抚琴静心,但己实是没有这份心情,起身立了片刻锦被尚暖,于是贪这安逸,再小酣片刻。

漫天淋漓,偶见清辉,是月过屋瓦,天又将明了。
昨夜棋局,今日续也,邀人黑白,轻敲案板。
对弈时嘴上却不停歇,仍论这战事:“对于曹军,都督可有对策?”
“本是有些想法,细思却并不妥当。”他眉目映烛火,眼底晦暗不清,微皱眉,失了平日里的从容不迫,话落棋落,正中命门,想来也是思索良久的一步好棋。
“哦?恳请都督一说。”复落下一子,稳坐一隅,挡了人来势汹汹的一步棋。
“这番纠结难定夺,原因莫不过是我军寡敌军众之故,忆前人以少胜多之战,却并未有水军之策。”又是一步棋落定,却犹豫不决,似乎并不满意这步棋,“江东子弟善水战,可敌军人数众多,恐用人海战术,是为我军不敌,于是正面相抗是为不可取。但如若是智取,唯有骗取曹军自内瓦解,这便是一大难处,如何计谋才能如此呢?”
跟进一棋,断了棋间来路:“依都督之言,是想计骗曹军退兵?”
“自然不是,想是借助外力消耗其兵力。”言说着,却并未落子,反而捻在指间摩挲,一如他思索难定。
“水战不比陆上,未有山石可用。”顺着他意提醒一句,倒是不催促人落棋,反而笑弯了眉眼,“都督可曾想过江上有何可用,风?浪?抑或是雨?”
“这便又是一难处,两难困数日不得解,却又再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了。”言罢,低眉垂眼看那棋局残,是阵脚大乱,叹一句:“罢,这局是瑜输了。”
手执黑白,弈林圣手将珍珑堪破,却无半分喜色,输者也无一点恼色。
一人笑道:“是心不宁,这局本胜负难料,倒是某捡了便宜。”
对这人得便宜卖乖的本事,远敬一二,不去接话头,看竹舍外泄露一点辉光,分是天明了,推窗去看天边渐泛鱼肚白,言道:“天亮了。”分明是道含蓄的逐客令。
客也不赖脸强留,拱手笑说:“某这便打算离开,打扰都督了。”
敛了衣袂回礼:“恕不远送。”

而后几日无风无浪,却一日风波突生。
是老将黄盖于帅帐中公然提出降敌,作为资历最老的将帅之一,自孙坚时便已追随吴军,他的话少说也有点分量,周瑜这一个半路来的后辈,不晓得顶了怎生大的压力。
又听闻,周瑜初生牛犊意气之下,亲自执鞭将这老将打了。
闻之不由得暗自摇头,虽说这样震慑了三军,却难免让老将心寒,处理不当便会流言引得军心不稳。
果不其然,黄老将军写了降信便扬言要去曹营,临到阵前出了这样的乱子,说是周瑜之过也不妥,说是全然与他没关系吧,也并非如此,吴国都督便陷入了个不利之地。
却不想这人寅夜来访,披了一身风露,连鬓发也是微润湿潮,眼底泛青想是眠睡不足,那双眼却熠熠生辉,惹得人以为这是星子中悬。
这人开口便说计成,棋局前听完他谋略,与之前的猜想一一印证。
老将军黄盖岂是那般容易反的呢?东吴水军大都督周瑜由岂是个只会意气用事的楞头小子呢?
那人笑落一子:“东吴子弟善水战,曹军却不服水土,船上东摇西晃,站不稳脚步,跟别提作战,黄老将军略提一计,曹操便将船用铁锁相连。”
听闻他这样说,心下明了:“都督可是想用火攻?”
“自然,此计定可破敌。”那人眉目意气,羽扇纶巾,谈笑从容。
于是笑说:“拭目以待。”

却不想天象偏作怪,风盛行西南,不巧会将那火势蔓延至己方军阵。
东吴都督作为第一策划者,自然是被问责之又问责,然周瑜这人虽文雅风致延学了他母亲,骨子里那点固执傲气却随了他父亲,与那身挺影直的父辈半分不差。
于是顶着三军将领,他还是把这个对策保留了下来,若决战当日仍无东风,孙权必定会问罪于他,纵使周瑜与孙家兄弟是为总角之谊,但军令如山,必定会有所责难。
虽客观上来讲,这般是削弱了东吴实力,此番纵使不败曹,也会有所收获,但作为盟友,如若东吴势弱,曹操一流过于强盛,这战败了,吴蜀联手再也无法与之相抗衡,这天下三分便可大统归曹了。
另外一点私心里又觉得,这计策精彩十分,若就此作罢实在是可惜,这周瑜是智谋之人,这计策也是智谋之论,不仅这计可惜,这人也可惜的紧。
思来想去即刻去访了周瑜,听闻是劳累成疾,正卧在竹舍里静养,想着这人日日作息连轴转,连睡觉也只是小卧片刻,终于有个由头缓口气了。
去看时并不是如此,这人茶白中衣随意披了件外衫,倚在床上却并不安分规矩,锦被上散着不少竹简和信函,想是史料和战报。
那人手中仍握着一卷信纸,抬头望来看清来人,笑道:“孔明。”
回以一笑,落座后直奔主题:“听闻今日接连西南风,良计不得实施。”
支额叹息:“万事具备,只欠东风,这东风却迟迟不肯来,惭愧没能想个万全之策,现下试想个对策,却不得解。”
身为盟友,自然需鼎力相助,况且己确实是想见识下这旷古奇策。
于是以羽扇掩了口鼻,却留出一双笑得弯弯似狐狸模样的眉眼:“倘若亮肯请东风呢?”
那人抬眸,那汪清澈里的熠熠辉光,轻易灼伤人眼:“当真?”
这人目光太过灼热,教人不敢相欺,又太过期望,教人不忍相欺:“自然。”
故作从容之态,轻晃羽扇却是欲盖弥彰。
“那便全权拜托孔明了。”
他眉眼温柔一如他母亲,现在这眉目欣喜,像个少年。

老将黄盖乘一小舟,按原计佯降,那小舟上携油,只需火势便可燃透江心。
岸边起雾了,掩盖了战船的行踪,这点雾来的正好,对于江东子弟是熟悉非常,对于曹军却是万分不妙,不过幸而曹操自信,雾中那片铁索连船依旧前行。
希望这东风也如期而至。
却迟迟不来,雾气渐去,老将军与小舟身形渐远,这东风却迟迟不来。
周围人因着这人身份,也因着军律严明,未有窃窃私语,气氛依然很凝重。
这一仗对于蜀来说意味着存亡,对于吴来说意味着这位大都督的前程,现在可以说是渺茫的。
分明是万事俱备,却欠着这一阵东风,着实令人着急,这火还未烧起来,这额头便沁出密汗涔涔。
静的听得见江中暗潮涌动。
忽听闻身旁有人笑一句:“起风了,公瑾。”
起风了。
前方雾中火光乍起,因着东风急急逼向敌军,连成一片的战船,又因着铁索相扣不得脱身,火势迅速蔓延。
云烟烧透半边天,橙红色火光映照在江面,船的残骸散落在江里,曹军顿时阵脚大乱。
吴蜀战船趁势追击,喊打喊杀一片。
这立了大功的水军都督却立于船头放眼去看,那橙红色的火光舔舐江面,也映了他面颊。
又落了一点眼泪,看得不正切,似乎是沾了衣襟:“伯符啊……”
他兀自喊了声江东旧主的表字,再也没有言语,想是他终于了却了旧主孙伯符的一桩心事。
这人也是有私心的,私心却大公无私地留给了东吴。
而己呢,想来也是有私心的,暗自留给谁,还没个定数。

再往后,与这位大都督在没有相见,偶尔有战场上谋略的交锋,各有得失,从他的计策里也能窥见一点傲气和锐气来。
而后又听闻东吴大都督周瑜病逝。
这事很突然,不在无遗策的预料之中,那个意气风发又文雅风致的人,就这么病逝了。
看来论谁也逃不过生老病死这一遭,只是万万没想到是他,走的这么匆匆。
泛泛之交,最多是欣赏这人的谋略而已,却为何觉得十分可惜。
真是十分可惜。
周公瑾,你可是连人间年岁,都输与亮了。

—竹由拙笔—

客行

#旧文重发
#私设如云 注意避雷
#私心tag 酒鱼酒

上古遗迹故地,春夏两季灼日高悬,夜晚与白日无异,每夏秋之交时日落,年半昏暗而不见天光,来年春初方始复得见。
有大贤者,不知其名,司明,其力通天,众星宿甘为驱使,日落之际,东方启明出,朗照四方,得以暂代日光。
而后故地没落,大贤者自解枷锁游历四方,启明星亦不知所踪。
故地卷宗尘积弥厚,圣坛中央再无人踏足,再无明星自东冉冉好似天光。

——

行路远,山水险恶,早已风尘仆仆,偏又迷了道,就像是一碗卖相不错的红烧肉,刚一上嘴便被咯了牙,说不出的晦气。
忽见一家穷酸的小酒肆,楼上旌旗帘招倒是大气,上书三个大字:杏花村。
三个字皆是墨迹尚新的小楷,秀秀气气的,但也有一星半点笔者不加掩饰的锋芒毕露。
十家酒肆,八家名杏花,这倒不足以为奇,但这荒山野岭间,夹缝里扣扣嗦嗦开着一家酒肆,既无客源,也不安全,半路遇个响马悍匪,或是来头饿了三五天的野兽,这小酒肆的前途可谓风雨飘摇。
差点便以为这酒肆是做的人肉包子的买卖,再不就是店老板脑子被门板哐了那么一下——要不是他认得这帘招是何人手笔的话。

摇头一笑进店里去,也没有店小二来吆喝,掌柜的自各儿还醉得不知春秋地仰躺在前柜上,于是还得自己去问:“掌柜的,贵店有什么招待?”
掌柜的也是奇人,伸手摸了一只酒葫芦来喝酒,嗅着味儿还是最烈的女儿红,他闻言不殷勤招待就算了,语气有三分嫌弃地道:“打尖还是…嗝,住店啊?”
这人醉的不轻,接连打了好几个酒嗝,客人不恼,温言道:“不住店,买些吃食就走。”
“不住店好,住店只能委屈这位客官跟着某人一起睡门板了——不过吃食也没有,只有白水,茶和酒三样招待。”
客人笑着应道:“酒某是万万不会喝,沾一点便上头——劳烦掌柜的来壶好茶。”
掌柜的大笑着应了一声好,方才还躺着,话刚落便以移出十步之外,酡步醉态也看得出功力深厚。
伸手一探捞了一只颇有些名贵的茶壶上桌,倾倒入半壶沸水,一拍桌震开壶盖,随手丢一把茶叶,这便是一壶“好茶”了。
当这壶洗茶水摆在这位好脾气的客人面前时,客人摇头笑道:“茶可不是这样糟蹋的。”
话虽这般说却并未要求重泡一壶,单单揭了倒扣的杯盏,细细洗了内壁,又用丝绢抹净余留,斟一杯清友。

那掌柜本拎着瓢打算再舀一壶酒,听着这客人这么说,反倒放下了瓢,斜依在酒缸边上,打量了几眼客人:“这话听着耳熟,以前也有故交这样对我说过。”
客人敛了眉眼,轻声道:“是么?”
掌柜的却盯着这人看了好久,才扭头舀了一壶酒,小声嘀咕道:“奇了。”
客人漫不经心似的笑问:“怎么?掌柜的说某人像了你的故交,在下着实好奇的紧,荒山野岭也没个消遣,不如掌柜的好生说说某人到底像谁?”
掌柜的提着新打的一壶酒,将瓢摔进酒缸,大步走到客人那桌坐下,哐地一声,将那盛满佳酿的葫芦摆在了两人之间。
掌柜的面上带着些怀念的神色,虽他瞧上去绝不过而立,那神色似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迟暮之年说着想当年:“都是些陈年往事了,也算有缘,今日之事这位客官便当个故事听吧。”
他又开口问:“喝点酒么?”
客人迟疑了一下,还是伸出了一支手指:“一杯,多谢。”
便有一杯烈酒被推置身前。
那掌柜的就着葫芦喝了几大口,他本就醉得厉害,却还继续喝,好像喝酒就是为了壮胆,需要最烈的女儿红,才能破开一道微小的口子,把最隐秘的心思展露于人。

“客人可知道‘故地’?”掌柜的问。
客人轻声念了一遍:“故地…略有耳闻,是极北的一处上古遗迹。”
掌柜的轻声笑了下,接了话头道:“那几根破石柱竟也成了上古遗迹了——说来某人在那里蹉跎了千百载的年岁。”
客人没有说话,似乎打算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,掌柜的也没指望着客人说些什么,兀自接着说道:“千百载于李某人来说也是太漫长了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要是没个消遣,这岂不是太过无趣了一点?”
客人抬了眼看他,见那酩酊大醉的掌柜趴在桌子上,阔袖和未束的乌发蜿蜒,发隙间是半闭着的双眼,之前这人举止怪异以至于未曾去细细打量,现在才发现他眼底泛青,显得这个醉鬼疲惫而消沉。
掌柜的自嘲一笑:“某本是天上长庚星,因他故,困顿于极北之地,每岁半载,极北不见天日,某便履职行轨,朗照四方。”
客人言道:“极北之地苦寒,你大可不必受那般苦。”
“苦?”掌柜的笑了,“某人未曾觉得苦。”
“极北之地苦寒,某却觉得和那杏花烟雨的江南之地无甚差别。”
那客人微讶,掌柜的似是毫无察觉,继续说道:
“某所说的故交便是故地的大贤者,与某交情甚笃。”
“他自是遗世独立的模样,不论怎么混账他,从来不动气,千百年来皆是如此。”
客人并未打断掌柜的话,只是端起了那杯微凉的茶。
茶很苦,是大叶皋卢。

极北之地名故地,千百年前奇迹般的繁荣,大多功归于大贤者与启明星。
大贤者深居简出,故地住民编以歌谣赞之,启明与贤者私交甚笃,常唱来打趣,贤者那常年淡然的神色有了一点羞,长此以往,也只有任了人。
启明星千百年来定时卯点,其实他并无责任照亮这与他非亲非故的苦寒之地,只是因为一句答应,不愿失信于人。
极地无所有,霜雪白催,满目茫茫的尽头,有一故人。

客人微抿一口那茶,并无回甘,越味越苦。
这人是启明星,本贵不可言,却在这荒山野岭,一家勉强遮蔽风雨的酒肆,几大缸私酿私藏,为图便宜买的大叶皋卢,喝的酩酊大醉不知春秋,跟个泛泛之交回忆千百年前已经泛黄的老黄历,借着酒胆才能抖露出一点的单相思。
谁人都不是石头心肠,于是这客人问道:“你从不曾与他说么?”
“呵…不曾,某人是个懦弱之辈,怕得很。”
客人低头不语,常言道情生忧怖,什么忧,什么怖,他从不曾领会一二,自然也不明白这样的情,现下抬头一看,却是明白了。
那双深色的眼睛,在简陋的小酒肆里,显得愈发贵重,深深凝望,唯将天地间这一人揣进眼里。
客人倏然一惊:“你…”
掌柜的移开视线,拎着那酒葫芦晃了晃,掂量了剩余,出言将他那半句话拦于舌尖:“再喝一杯吗?”
“不了。”客人敛目,“一杯已多。”
他也曾赞同喝酒误事,很多人千金买醉,不少出身金贵的人醉酒后疯疯癫癫地像个泼皮,市井无赖更是满口粗鄙之语。
但现下看来却觉得,喝了酒也有诸多好处,比如借酒壮胆,让人有一种傻愣愣的勇气,直率得可爱,又比如大醉时剖白心思,总是真话比情话要多的多。
但他并不能这么轻易地壮胆来表明心迹,有些话不便说不能说,要一辈子捱住,不能宣之于口。

不知何时便已日薄西山,客人起身告辞,掌柜的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倚在桌子边上,问道:“客人为何走的这么急?”
客人身无旁物,也没有包袱收拾,起身便随时可走,闻言回答道:“某不喜黑夜。”
掌柜的便笑了:“不喜黑夜也无妨,某不便是长庚星吗?”
客人摇头笑了:“多谢好意,只是某多年惯于逐光而走,不喜只待在一处。”
“哈,某却乐得自在。”掌柜仰头一饮,不再理会这听了他故事的客人,“安居一隅有什么不好?”
话未落,客人却只道一句别过,于是仿佛轻风拂门槛,那客人踪迹了无,似乎这小酒肆里并未招待过这样一位客人——要是忽略那壶凉透了的苦茶之外。

掌柜的大笑一声,弃了酒壶,端起那桌上的凉茶仰头饮尽,怕是苦到心窝里去了:
“你不信我的意,又何必说很承我的情?”
“呵,好茶。”

—竹由拙笔—

《如梦令》

#旧文翻新
#非史向
#私设如云 注意避雷

【衣着新,人如旧,今年桃花依旧笑春风。】

——云山梦仙友

绿云遮蔽天日,细碎日影难掬,却轻易落了满身,总怨蝉虫聒噪不休,不堪忍受之时,正是一场倾倒之雨。
长风撞滚云,空山穷谷绝人径,满山黄叶萧潇,久积不扫,没了鞋履。
不觉已是仲秋,岁近流火暑气未去,这场雨恰是好处。
山中无以避雨,只得暂倚硕石,风淅淅,雨沥沥,复又听琴泠泠,想是有人家,想着借檐一避,避了这场绵延山雨。
拾阶而上,峰回路转,缘溪取道,却见水里一点红绡沉浮,是石榴花开,开了满树满庭满山,忆其典故①,以为误入桃花源。
檐花②垂露,病绿恹恹,门扉禁闭,惟闻乐声袅袅。
屈指扣门,乐声却不歇,仍奏清丽之音,门外站立良久,不厌其烦,音清境幽,享这番天地优厚。
一曲毕,不禁拊掌赞道:“善哉。”
闻起栓哑音,见启门斯人,未束衣袍,学魏晋风流,翩衣阔袖,淡青衣,素白履,若幽兰采采,又似婷婷芙蕖,未言却见眉眼温柔入寸,溶进山川大湖里的一点苍翠。
未等说明来意,却见人轻笑侧身让道请入门里,温文儒雅。
庭内老树一棵,盘虬卧龙,根盘枝错,未见花,枝叶繁盛,不知是何种树。
屋四间,皆墨瓦白墙,翠竹小回廊,绮窗凉蝉,泥墙染青藓点点,些许藤蔓绕梁柱,墙角游丝③若落絮,屋后一点青竹,一所幽静小宅。
引溪入院,院角石榴入浅水,灼灼其华。
树底蒲团两个,一矮脚石桌,桌上一搪瓷壶,瘦骨白瓷杯一双。
沸水冲滚,茶花入壶,叶脉舒展,若重新生长,茉莉交慵倚杯壁,茶叶若湘裙衩绿,雾气氤氲,蒙蒙若惺忪睡眼朦胧。
倾一杯清友与人,复又拨弦,却是列缺霹雳,栗深林惊层颠之声④,和而歌:“且乐生前一杯酒,何须身后千载名⑤!”
酣畅淋漓,动若万钧,奔疾马蹄也似,一曲毕,方觉音哑声嘶,摇头笑云:“愧调错词短。”
幽居主人却笑:“喜相逢,乱个韵次也使得。”
复又玉局弹棋⑥,心愉情悦,时锁眉思索,时拍案大笑,似癫也似狂,倘若被旁人所见,应笑他入了疯魔。
不觉已是寒鸦欲栖,山雨已霁,主人未留宿,访客亦未言,起身告辞方觉鞋底已破,不知行了多少里路,但己却未觉路遥,只提履下山。
只觉愈行愈远,不曾抬头相望,遥遥远眺,眠山甚暗,山脚灯火冥濛⑦,人声交谈隐约可闻。
忽惊飙一阵,玉栗粒粒,眼前树影萧舒,夜凉忒煞,远处闻一人声唤:“白兄!”
却见是友人子美,见己一喜,急急走来,问道:“白兄何处去了,叫愚弟好找。”
闻之,故作高深:“访一仙友。”
他却好奇之,问询许多,皆答不上来,于是笑云:“白兄这是误入桃源了罢。”
不答只笑,忽忆昔年事,桃源实是非梦中。
——
①见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
②檐花:屋檐下的花
③游丝:蛛网
④化用李白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:熊咆龙吟殷岩泉,栗深林兮惊层巅……列缺霹雳,丘峦崩摧
⑤取自李白《行路难•其三》:且乐生前一杯酒,何须身后千载名?
⑥弹棋:以手弹子的一种棋局娱乐,唐时没人十二子,共二十四子弈之
⑦冥濛:幽暗不明

——结客少年场

少时意气,痛饮狂掷,也算风流。
阳春烟景,大块假以文章,开琼筵坐花,羽觞飞传,当歌醉月。
意气风发,少年郎兴致盎然,行令赌诗,消得余觞①沾襟,辛鲜窖香,被酒醺酣。
又一诗惊艳群季,不吝才识,愈发飘然,两颊若彤云出岫,睫敛难掩藏目尽流华,泄清辉②,若星悬。
把盏,迎风,歌咏,邀月。
外衫鼓动,发散乱揉进长风,举杯见杯中月影皎皎,眸中常清,若星汉灿烂,映与大川。
佳咏高谈,清言雅语,是尽兴筵散。
酡步醉态,却拂开人来搀之手,执意要走,带倒撞歪一地椅凳。
不乘马车,不骑飞黄,单牵了缰绳,踉跄入市。
不想却是撞上了人,灯火葳蕤③里,撞入一人怀里,敛芳若幽兰若芷,清淡如沁,退后一步,还未致歉,眯眼去看,却是笑说:“某识汝。”
那人衣衫青透,领口绣纹颇繁,袖口云样,盘扣不苟,发裹青布巾,盈风流华,夜市灯火里敛目不言。
捋了人胡乱绕在腕子上的绳索,见勒出红痕,晓这人醉的不轻,只得顺了他意:“是识得。”
于是拍手笑:“这可巧了,人生在世,友两三,是为幸事。”
无奈应是,将手中缰绳递与,却见人又胡乱绕在手腕,想是将一酩酊醉客置于闹市,实为不妥,连哄带骗问他府邸,好将他送回。
他却嬉笑俏顽:“天为被,地当榻,星河为盖,山川做砖。”
见他疯言疯语,索性不去问询。
翩翩佳公子,青衣若江鲤。
疯言醺酣客,酡步牵一骑。
终见一漆门,灯笼挂置门栏,若烟月④莹莹绕云。
那醺客却松了手中绳,一拍马背,呵一声:“去!”
那马得令,撒了四蹄奔入夜色,是匹识途老马,见状取笑一句:“原非人牵马,是马牵人。”
闻声不辩,只笑一句:“它识得。”
不想便知是什么识得,但已至门前,也不便撵他去。
只得叹一声,屈指扣门。
便听噔噔跑来的脚步声,门内一声问话,是稚童声语:“可是先生?”
青衫人答一句:“是我。”
于是应声起栓,开了半边漆门,露出一小童面庞,提一小灯,面若雪白,眼若星灿,嘴角梨窝,衣着短衫,发及垂髫:“先生。”却是偷眼去瞧那身后醺客。
青衫人微粲,伸手接过小童手里提灯,引人进了漆门,小童关了门,终是耐不住性子问他:“先生,他是谁?”
不及青衫回答,那醺客便先笑答:“醺客而已,偶被先生撞见,忧某,故扰一宵。”
小童闻之,即是讶言:“先生,怎能随便带人回来?”
青衫人提灯身向晦暗,不回头,语平气静:“无妨。”
小童便跺了脚,对醺客道:“既然先生觉无妨,那且收留你一日。”
醺客不恼,拱手道:“多谢。”
于园后一厢房门前,青衫人停步,醺客亦停步,青衫背对醺客,手提灯笼,照得青衫微暖。
醺客不言,青衫道:“真醉?”
“自觉醉矣,即是醉矣。”
青衫人不再言,将灯柄交与,拂袖去,带风起,颤了花骨⑤。
醺客讪,入门去,窗纸蒙蒙,惟见不远小阁,小窗明⑥。
——
#本文段大量借照李白《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》
①余觞:杯中余酒
②清辉:月光
③葳蕤:草木茂盛,枝叶下垂的样子,此处作灯火阑珊之意
④烟月:朦胧月色
⑤花骨:花枝
⑥小窗明:取自唐方《失题》夕阳如有意,长傍小窗明觉

——桃花欲烫骨

宿醉眠醒,不觉已日上三竿,窗外天光大亮,廉纤雨①,薄云一抹,天光幽青。
帷缦低垂,四角悬挂香囊,是安神沉木,镂花木枕,青衾被②,小疏窗。
披衣撑起,渴极,却见一旁箱柜上一碗水,清透青透,不及多思,入口沁凉,绿豆之甘,蒲英子之味苦,是醒酒茶③。
额角疼的厉害,是醉酒惯病,所携之物放置齐整,沾了佳酿之白衫也洗净叠放,抖开来,一股幽沁香气钻鼻。
是想起,昨夜被酒,醉不择路,撞入一人怀里,胡言乱语,暂住他宅一宿,实为打扰。
起拴推门,门外天光乍亮,不得微眯眼适应,却听闻惊喜一声:“呀,你可醒了。”
还未去看清什么,那片短衫衣角扬风,便撒了欢儿地转过月亮门,只听闻,是一声声“先生”。
顺卵石径去看,小园深处,是百年桃树,树干粗壮,两人合抱也似困难。
是值花期,花开灼灼,若粉鬓香云,绕风舒骨,慵簇枝头,深也一簇,浅也一丛,锦华绣惠,新叶未发,枝干遮掩,无一杂色,偶见一截褐木,似香粉绾髻鬓发,斜入柔丝一支檀木素簪。
树下一浅衫人影,斜倚树底,落英簌簌满了衣襟。
闭目娴静,眠盹未醒。
小童却似一叽喳客鹊儿④,快步奔去,扑至膝上,闹一阵:“先生先生,那个醉鬼醒了。”
先生便醒了,搂了怀里人的肩膀,笑责道:“‘阿昆’,有雨露重莫惊跑。”
少年‘阿昆’娇憨,连拉带拽将树边先生扶起,推至醺客身前:“先生才是,露重睡着,可是会侵风寒的。先生,人给你带来啦。”
先生发散及肩胛,乍眠醒,眼底朦胧,雾气氤氲,一身衣袍披霜露,惹了一身红粉残英,抬目来看,是浅淡神情却柔柔若舒,自是一方入画眉目。
本以为会客套一阵,寻好肚里腹中一套说辞,却不料只一句:“可醒了?”
顿时嘴边托词都咕咚入肚,摔了个四仰八叉,又想起昨夜对话,不由尬意:“多谢先生肯一收留。”
自摆手:“无事,你可识得路?”
于是笑容讪讪:“自是识得。”
“用过早饭,‘阿昆’送你出门。切莫回头,切莫四处张望,切莫与外人道,你可诺?”
“自然。”
先生便转身向少年:“桌上尚有温茶热粥,且先去吧。”
少年欢呼一声,复又欢步奔去,先生无奈摇头,敛目倚树,复又睡去。
醺客凝伫似又酩酊,山桃红遍芳菲纷英,是值绵雨东风送暖,这人一点仙姿卓卓,却是青透,似长鲤一尾,自逍遥浮沉一塘清渠。
凑近俯身,手挼⑤他发隙桃蕊,似有余香,轻红绕指,先生却吐息沉沉,不察人冒犯无理。
静景香红,青衫微透,醺客复又被酒⑥,醉意上了头,此情难休。
——
①廉纤雨:细绵之雨,取自岳坷《满江红》:正是黄昏时候杏花寒,廉纤雨。
②青衾被:青色布匹缝制的薄被
③绿豆蒲公英可制醒酒茶,实测可用
④客鹊儿:麻雀,小鸟雀
⑤挼:音rua,搓揉

——夜雪袭梦枕

梦已阑,往昔深眠,醒时已是天光大亮,现下却正是夜深,莲花清漏①。
是夜风吹袭,小窗半掩不抵落雪,雪若白梅,如鹤翎,染了锦枕一面,消融零星点点,独身坐看,疏影②临书卷,梅枝带霜华,听闻簌簌雪落,怕是明朝折枝不少。
惜花怜花,披了斗篷入夜色去,拾了满地残枝,腊梅常见,花期不易,切莫辜负去。
重檐③盛月色清如塘渠,小窗浸寒香④悠扬远播,瓶梅⑤亦毅然花开。
寒烟如织⑥,玉虫⑦消减,篆字兰烬⑧,漫天星子,月色却浅。
闭窗垂帘,且看旧友酣眠未醒,睡眼安稳如旧,原不是夜雪罪过,是有所思,扰其心绪。
何时如此多扰?
成仙道人,携一友人,独居桃源一隅,清静无求,避世无扰,实是静心养性,若说是谁人令他心杂。
却是一世间狂徒,一身才气奉为翰林,又因一身傲气辞官而去,登临况味,琴心剑胆。
人说他风靡半个盛唐,无拘放迹,豪情侠气,纵歌与狂徒,对酒与明月,恐为谪仙人。
他人言之如何,不予置评,己却见之不同,什么诗仙,什么翰林学士,什么潇洒爽直,却是一沾衣醺客,酡步不稳,撞入路人怀里,满嘴玩笑话,嬉笑无仪态。
那人一身窖香,满街闹热,他却行之茕茕,独牵一骑,口中所吟却是狂妄之诗:“青天有月来几时,我今停杯一问之⑨。”
那人倚倚晃晃,步子轻飘,散了发髻,松了衣袍,手中一把乱如麻的缰绳,牵着一匹老马,一步一句,一句一顿,一顿一步。
“今人不见古时月,今月曾经照古人。”
“古人今人若流水,共看明月皆如此。”
本该嗤笑一声,这人狂妄,却因这两句,默了声,岁月何其悠久,冷眼观世,纵滚热肚肠,也渐不顾及。
人生如逆旅,光阴若过客⑩。
这人却又低吟半句:“唯愿当歌对酒时,月光长照金樽里。”
却因他故,恍然醒世,人生几何?尚需及时行乐。
鬼使神差般,移挪半步,任那醺客撞入怀里,除去酒气之外,深掩于凡尘俗气下的,脱俗不群之气,一股子幽冷,伸手即能揽近的瘦骨,目目戳心。
闻说诗仙才情世无双,人人皆以为他飘摇半生是图个逍遥自在。
图个劳甚么子自在?
是无人可依,其情难述。
入仕,仕途多艰,出世,于心不甘。
翰林待诏,一点虚名而已,且换了低吟浅唱罢。
知世难,知世难,可若落于己身,何以解此困?
答曰,不知。
心头蓦然一震,双双知世之多艰,唯有凭方寸余勇,且行且歌。
瘦尽灯花,枯坐无言,半晌启齿:
“识你。”
——
①莲花清漏:清晰的漏壶滴水声,莲花即莲花漏,是古时一种滴漏记时器。
②疏影:梅花枝的影子
③重檐:重叠的屋檐
④寒香:梅花香味
⑤瓶梅:装置在瓶中的梅枝
⑥寒烟如织:带着霜寒冷气的烟雾
⑦玉虫:比喻灯火,取自陆游《燕堂东偏一室夜读书其间戏作》:油减玉虫暗,灰深红兽低
⑧篆字兰烬:篆字,刻有篆字的香,兰烬,燃烬之烛心状似兰花,故称。见皇甫松《梦江南》:兰烬落,屏上暗红蕉
⑨取自李白《把酒问月》,后诗同
⑩取自李白《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》: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,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。

——浪子厌香粉

忆那年春。
春光融融,江水溶溶,草色荣荣,燕羽绒绒。
是值仲春,乍是春寒料峭还暖时候。
雪化一江春,粼粼漾波,也拟小舟轻泛,见一池春水皱,是风起,见藻荇开浅淡,是棹点,春色深浅,天光明暗,最是一年春好处。
新绿印屐痕,近看无色,远观却欣荣,可谓草色如酥。
檐上一巢,巢内栖燕一双,衔泥来去,零落污了银笺①,蹦来跳去,叽喳不止,扰了清梦去,又不忍去呵,只得暗自恼之。
雨惊蛰虫,慵懒燕雀,停驻雨后琉璃净瓦,圆滚蓬松,细捋翅底绒毛,有心伸手去薅,却是够不着,见那拙毛小物歪头启喙,复又啁啾,引了春幡客②一笑。
不喜喧嚣聒噪,独坐小楼一隅,一杯清友③,疏窗半掩不掩,一方小见里窥得人世。
清平盛世,不免出些意气少年儿郎,虽京城有律,不允打马过闹市,不允扰民安定,但偏生有人无视规矩,扬鞭快马,得意蹄急,招摇过市。
这架势分明清贵,却一袭白衣,又偏学侠客风流,负长剑一柄,红穗细碎扬风,眉目意气,面容俊致。
任谁都不禁赞一句青年才俊,两旁楼阁中,是踏青闺中娇女,抛花赠帕,更有甚绞发掷之。
是何人倾倒众女眷?风靡长安城?
那人却不拾一花,不敛一帕,任之尘湮于泥,马蹄踏之,不顾一人所倾之情,敛目似是一哂。
虽如此,仍是惊叹连连,娇呼连连,众人声里,闻其名:
翰林,李白。
原是翰林学士,想必才情过人出类拔萃,这般架势怕是惊艳岁华之才,若是虚名,怎敢在闹市街头,快马得意,接花受帕?
想着,伸手去拨开疏窗,将那人行近的模样看了个真切,却不想那人忽抬头,正撞见上下打探之目光。
暗自窘然之时,却见人眉眼一弯,眉间是促狭笑意,一扬眉,一嬉笑,是少年可爱模样。
为之一莞尔,知己生的清秀,倚楼而观,又拨窗窥看,莫不是也将某当做是抛花赠帕之人?
可那神情又不似,思来想去,复抬头去寻那少年身影,再也不见,马蹄印也将被芸芸踏乱,唯有扬尘光里黄透,一副来去滚滚之状。
颇觉有趣,付了茶钱,起身离去,堂下还刚唱了半折子戏,现下也不去听了。
下小楼,入闹市,与众人摩肩,沿马蹄印迹,与那少年背道而离。
忽觉此人投缘,虽少将意气,不乏可爱之处。
天下可爱之人甚多,那人却可爱得特别,不与常人同。
——
#抛花授帕是通用文梗,唐世风开放,是想用此梗,并不为过
①银笺:素白信纸
②春幡客:女子裁细绿绸,系在发簪上,称之为春幡,即迎春之意,故此处称踏青女子为春幡客
③清友:茶的别称,出自苏易简《文房四谱》:叶喜字清友,号玉川先生。清友,谓茶也。
姚合品亦诗:竹裹延清友,迎风坐夕阳。

——忽如故人归
日转妍暖①,是值桃花时节,纷纷然糁径②。
引溪煎茶,又落得桃花数瓣入盏,陶然东风,一少年茶衣翩然,笑道:“先生,这花一点暖意便尽开了。”
于是笑答,眼中波光洵洵:“是春迟,却道花开早。”
于是少年便娇憨抵赖,蹭进人怀:“先生。”
少年不比小孩子,如春笋拔节,蹭蹭增长,现竟能与己比肩,轻拍人背:“也不是小孩子了,撒甚么子娇呢?”
正说话,却听门扉轻扣,不知谁人误访桃源,微讶:“好些年无人来访了。”
遣开少年,独去起栓开门,入眼却是一白衣仙人,袖口烫金祥云纹样,乌发玉冠,长眉入鬓,眼挑桃花③,抱剑半倚门栏,却是一副浪子剑客姿态:“先生这幽居可真是让某好找。”
半晌不言,那人却忽的伸手拥先生入怀,鼻翼扫过发隙,嗅见一缕香,如兰若芷,忽风起,桃蕊染了一双人。
却听身后有人跺脚恼道:“喂,你!又来招惹先生!”
闻言轻推他肩,仙人松了手,笑对先生:“一醺客,恳请先生一收留。”
于是侧身让人进门,对坐树底,那仙人道:“先生可还记得某吧?”
那人眉眼如旧,是灯火葳蕤里那惊鸿掠影的模样,于是魔怔般言道:“识你。”
“某本是天上长庚,却因犯中坐④,谪遣下人境。”
“如今又因情思不肯离去。”眼炽炽,语灼灼,出言痴极嗔极。
先生不言,仙人也未续言,少年携了花锄而来,仙人侃一句:“先生也拟葬花?”
先生却笑:“是寻香。”
锄下土,翻泥覆,却见几封泥坛,除去黏泥,拍去封泥,一股窖香深远悠长,是桃花佳酿。
倾友一杯,倾己一杯,任醉倒花间,击箸胡言。
这人痴狂,妄窃取一段香,香自依附而来,沾了满身。
仙人痛饮数杯,闻说酒后真言,他自笑道:“喜你。”
看此日桃花灼灼,宜室宜家④,先生也醉言:“不知所起,一往情深⑤。”

最当惜,相遇知交与共。
抱琴击节和,雨漏满舍笑待山虹。
岁月流,人世描摹一梦。
赏遍四方风物,幸得好友此生中。
——
①妍暖:天气晴朗暖和
②糁径:散落于小路上,杜甫《绝句漫兴》“糁径杨花铺白毡,点溪荷叶叠清钱。”
③眼条桃花:桃花眼
④中坐:指星犯帝座,《史记·天官书》:月、五星顺入,轨道,司其出,所守,天子所诛也。其逆入,若不轨道,以所犯命之;中坐,成形,皆羣下从谋也。
⑤取自民国征婚词:看此日桃花灼灼,宜室宜家
⑥不住所起,一往情深:化用汤显祖《牡丹亭》的题记: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,情在不知不觉中萌发,越来越深
#末段取自《人间词话》

—竹由拙笔—